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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词花意象解析--清风悦世

时间:2020-11-12 08:04:46编辑:小秋


前言

秦观词有一个特点:情景结合非常巧妙。特别是在花意象中,花的形象几乎贯穿于秦词之中。秦观早年的骄傲之花,那时候,秦观才华横溢,胸怀大志,充满自信和英雄气概。秦观早年可以说是盛开的花。在后期,秦观词经历了从失败之花到幻想之花的转变。此时的秦观,秦观的生命力已不复存在,人生的悲哀和未来的迷茫都一目了然。因此,花意象作为秦观词的重要意象之一,蕴含着秦观的个人情感寄托,以及如何体现秦观的语言运用艺术,值得商榷。

(1)秦观词花的根

秦观经验

1.1.1人才之路

秦观作为北宋时期非常著名的文学家,自幼博览群书。之所以能在文学上取得如此高的成就,除了秦观本身的才华和好学外,部分原因在于他与苏轼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在秦观尚未露头的时候,因为欣赏苏轼的才华,主动要求拜苏轼为学生,两人一见钟情,亦师亦友。这为秦观的创作提供了大量素材和灵感。虽然以秦观词最为人所知,但秦观在诗歌,文学,书法等方面都颇有建树,是不可多得的全能人才。秦观的才华得到了苏轼,王安石的认可。虽然追随苏轼,但秦观并没有完全受苏轼风格的影响,而是表现出强烈的个人风格。但秦观被列为委婉语的杰出代表。秦观的称号非常多,婉校一代慈宗,苏门四学士,可见其才华非凡。。

1.1.2寻求政治的途径

1.2秦观的性格特征

1.2.1敏感和多愁善感

秦观的敏感多情是有原因的。秦观的出生并不显赫,社会地位不高,当他还是少年的时候父亲便撒手离世,秦观的内心深处是有自卑感的。好在秦观好学拼搏,造就一身才华,本想在仕途上高歌猛进,但事与愿违,37岁方中进士进入仕途,随后的政治迫害接二连三,屡遭贬谪,四处漂泊。坎坷的人生经历使得秦观变得多愁善感,借酒消愁,残花流水等景象在其眼里均变得极其凄婉和伤感。秦观的多情不仅表现在处世观念上,也表现在个人的情感上。秦观的仕途处处碰壁,使得秦观将心中的不快寄托于恋情,暂缓自己的悲愤。

1.2.2郁郁寡欢

郁郁寡欢是秦观的另一个明显的性格特征。敏感可以说是秦观天生具有的性格,而郁郁寡欢是后天形成的。秦观身上具有浓厚的文人气息,孤鸿掠过、枯叶飘零、残花落日等情景,在他眼里,都能“悲”从心来,感慨万千,幽情难抑。多愁善感无形中徒增许多烦恼,这无疑会影响到秦观的心境。秦观未进入仕途前,他也曾乐观过,自认才华横溢,满怀壮志,希望能够通过科举改变命运、建功立业。后来的仕途受挫是造成秦观郁郁寡欢的重要原因。无论是大器晚成,抑或接连被贬,都使得秦观看不到希望的曙光,日益心灰意冷。秦观在《江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里写道:“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春江是自己的泪水,内心是何等的悲哀,方能横泪可比江河,泪流不尽,自己的愁也仿佛春水一般,源源不断,难以排解,这正是秦观郁郁寡欢的真实写照。

2 秦观词中的花意象

2.1花意象在秦观词中的体现

2.1.1具象之花

秦观词关于“花”的描述甚多,但秦观的“花”有具象和抽象之分,其承载的情感也大有不同。具象之花主要指的是秦观在词里运用不同花别营造意象,具体包括杏花、菖蒲、桃花、碧桃、芍药等等,不同种类的花在词里的意境均存在不同,所映射的情感也有所不同。秦观在《迎春乐》里写道:“菖蒲叶叶知多少,唯有个、蜂儿妙。雨晴红粉齐开了,露一点、娇黄小。”这些词句里,你能感受到俏皮的氛围,这是一幅令人心情大好的画面,雨过天晴,叶叶相连的菖蒲,一眼望去,满是翠绿,接着黄色的小蜜蜂闯进视野,在一片绿色里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使得整个画面充满了生机。秦观描写春景的作品并不少,比如“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有桃花红,杏花白,菜花黄。”这来自于《行香子》一词,看着格调不高,词句通俗易懂,但却能感受到秦观由心而发的快乐,这正是秦观年少时的生活状态。当然,秦观关于春景的描绘并非都洋溢着快乐,还有伤春的情怀,比如《画堂春·春情》里描写到:“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损红妆。”简单的两句词,便把秦观的伤春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杏花飘零入土,燕巢泛着花香,而女子醒来坏了红妆,表达了春色难留,由景到人,令人难免联想到女子青春不再,无心再精心描红妆。

《虞美人·其二》一词里,秦观写道:“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初看以为秦观在赞赏碧桃花的不凡和美丽,但下一句却道出了秦观的真实内心想法,如此美丽的花却生长在乱山深处,身边唯有溪水作伴,绽放的花朵无人欣赏,这正是秦观的自嘲,他如碧桃花一般鲜艳迷人,却无人赏识,空有一身才华无处可施,好一个壮志难酬。秦观词里运用“具象之花”隐晦表达自己的仕途不顺的作品还有《春日五首·其二》里的“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芍药、蔷薇的状态正是秦观的内心独白。《醉乡春》一词亦是如此,“唤起一声人悄。衾冷梦寒窗晓。瘴雨过,海棠晴,春色又添多少。”,这是秦观被贬横州时创作的一首词,借酒消愁愁更愁,远贬不休的日子让秦观的心灵满是无奈与悲伤。

2.1.2抽象之花

秦观词里除了借用“具象之花”去抒发情感,还会运用残花、飞花、落花、落红等表达去传递意境,这一类关于“花”的表述,笔者称之为“抽象之花”。《八六子》里的“那堪片片飞花弄晚,濛濛残雨笼晴”;《浣溪沙·其五》里的“满庭芳草衬残花”;《如梦令·其五》里的“池上春归何处?满目落花飞絮”;《江城子·其二》里的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千秋岁》里的“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飞花、落花的表达,形容了韶华匆匆流逝,表达了年华不返以及理想破灭的伤感之情。秦观一直试图与命运抗争,力图摆脱生存困境,到头来,自己的价值并未被重视,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的人生仿佛“飞红万点愁如海”,令人悲悯和怜惜。

秦观在《画堂春·落红铺径水平池》里写道:“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此外,《浣溪沙·其一》里提到“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这两句都有“抽象之花”的表达,在这里,“飞花似梦”营造出一种飘渺迷离的感觉,与后半句的“丝雨如愁”相对应,而“放花无语对斜晖”描绘词人捻花沉思,看花凋零,此情此景下,却无人可倾诉一二,形容词人的孤独与寂寥。

秦观在《鼓笛慢》里写道:“乱花丛里曾携手,穷艳景,迷欢赏。到如今谁把,雕鞍锁定,阻游人来往?好梦随春远,从前事、不堪思想。念香闺正杳,佳欢未偶,难留恋、空惆怅。”词人曾与佳人赏花共度美好时光,但现如今物似人非,佳人不再,只留自己空惆怅。这首词虽然写的是思念佳人,但仍能从词里感受到词人对仕途坎坷的不解和迷茫,两种情绪融为一体,更显忧伤。

2.2花意象在秦观词中的作用

2.2.1借花展得意

秦观自幼才华横溢,年少时亦是自信洒脱、满怀壮志,这时候的秦观的心态整体来说是乐观的,尽管骨子里仍是敏感脆弱,但至少在理想方面,秦观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对未来也充满了期待与憧憬。年少时的秦观,以漫游和耕读为主,那时的秦观词风格清新怡人,描绘的“花”生机蓬勃,色彩鲜艳,满是朝气,令人心情愉悦。比如前文提到的《迎春乐》和《行香子》,词里的“花”充满了生命张力,体现了词人对春色的喜爱以及对生命的敬意。秦观的自信得意在《望 海潮·其一》中也能略窥一二,其中写道:“花发路香,莺啼人起,珠帘十里东风。豪俊气如虹。”我们能感受到词句里透露出来的豪爽,体现了词人对自己的前途满怀信心。

2.2.2借花话失志

如果词也分冷色调和暖色调的话,那么秦观早期的词是偏暖色调的,而后期的词则属于冷色调。科举不利、贬谪不断的经历使得秦观的心境一度陷入低谷,当情绪化为笔墨,便成了秦观后期冷色调浓重的词作品。正如《虞美人·其二》里的感伤,那“碧桃花”象征着自己,它如此美丽却生在深山里,努力绽放却放无人赏识和知晓,这暗喻自己生不逢时和伯乐难寻。

在《满庭芳・其三》中,秦观试问黄菊为谁开,同时以“酒未醒,愁已先回”为结尾,从该词所营造的意境来看,“黄菊知为谁开”也是感叹自己仕途不顺的体现,自己的才华为谁“开”呢,而最后的“愁比酒先回”则是形象地反映了自己仕途上的烦恼。秦观的仕途失意,在《踏沙行.郴州旅舍》也有所体现:“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秦观被官场小人诬陷,惨遭流放郴州,官场的黑暗触怒秦观,其以委婉的笔法,带着满腔的怨愤,将失志后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2.2.3借花寄愁思

盛开的鲜花虽然美丽动人,但却经不起风雨的摧残,逃不过凋谢飘零的命运。好比秦观,早年满怀壮志,历经贬谪的摧残,终究还是美色不再,只有一地花瓣。秦观的愁是多方面的。秦观的感情不顺、仕途不顺都是愁绪的诱因。

在《鼓笛慢》一词里,我们能感受到词人浓厚的情愁。昔日佳人作伴赏花,如今佳人难觅,情思绵长,固然感伤,词人的幽怨与孤寂也能从中略知一二。因此,词人借用花营造了一个伤感的意境,表达自己对昔人的思念之情。

纵观秦观一生,其最大的愁绪莫不过于失志之愁。正是政治生涯的频频打击,才是秦观犯愁的重要原因。虽然师从苏轼,但苏轼善于排解自己的负面情绪,而秦观因敏感的性格,所有的愁苦都只能化为笔墨宣泄出来。正如他在《画堂春.落红铺径水平池》一词里写道的“ 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这首词的背景是秦观二次应试不利,内心极其痛苦,借此抒发自己的无奈和愁苦。可以看出,秦观不再是《望海潮·其一》里浩然自信的少年,而变成了一个充满悲愤和失望的可怜人。

    愁绪如春江,流不尽,解不散。秦观诉说愁苦的词特别多,但个人认为《千秋岁》和《醉乡春》两首作品最为震撼。比如《千秋岁》里的“飞红万点愁如海”以及《醉乡春》里的“醉乡广大人间小”。飞红也就是落花,看着万千花瓣凋零飘落,词人的愁绪也达到极点,仿佛海洋一般无穷无尽,可见词人的愁苦之浓,而在《千秋岁》里,词人前面说雨过天晴,海棠开了,但自己的心情却仍是暗的,秦观在酒后发出“人间如此之小,容不下自己这样的有志之士,唯有醉乡最为广大,可以任自己逍遥”这样的感叹。

3 秦观词中花意象的语言艺术

3.1词的意象性

    意象常见于诗词之中,而意象通常是指诗人或词人借助特定的事物或情景去表达自身情感的一种方式,可以说,意象本身是意与象的有机结合。意象性对词的主题表达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而词的语言艺术也需要通过意象性来进行体现。语言本身承载了作者的感情色彩,而感情色彩如何感染读者或者被读者所发现,意象性便是媒介。出色的文学家会巧妙地运用意象性去创作作品,并给予读者震撼。秦观词以情辞相称、情韵兼胜而享誉词坛,读秦观词,你会感受到其感情的张力以及浓厚的情绪宣泄。

3.2春景与愁情融合

    春,是新生的象征,也是希望的象征。中国古诗词有大量的作品歌颂春天和春景,但凡事无绝对,看着这繁花锦簇的春天莫名感伤的大有人在,秦观便是其中的一员。秦观的性格较为敏感,在很多作品里都对春景有所描写。它对春景的刻画极为生动细微,善于运用“花”意象描绘春景,并将自己的感伤、凄婉的心境寄托于其中。

    好比在《满芳庭》里,秦观先运用飞燕、红英、杨柳等意象,描绘出一幅生动的春图,接着笔锋一转,叙述自己的孤寂、凄凉和惆怅。再比如《千秋岁》一词,词人运用花影、莺声、衣带为意象,并分别以零乱、细碎、渐宽等词去修饰,从而表达时光易逝、理想难寻的主题思想。

    可以看出,秦观通过意象化的手法,生动地刻画春天景色,在这个过程中,“花”不是唯一元素,草木、人等都可能成为刻画春景的一部分,同时,正是春景刻画得恰到好处,才使得笔墨转向个人情感抒发时方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3.3花意象结合比兴手法

秦观词里的比兴手法随处可见,比兴手法作为诗词中常用的艺术手法之一,而以秦观的才华,自然会运用得更为高级。秦观因其身世和仕途的缘故,在他的词里总能感受到“愁”这一情绪,而“愁”的表达,秦观往往会选择柔弱的意象,比如落红、残月、斜阳等,当这些意象出现时,更能符合我们对词人所寄托的“愁”的预期,也更能引起人们的共情。意象作为词人情感寄托的外在表现,具物意象与比兴手法的结合可以更好地将情和景二者融合一起,从而呈现出凄婉伤感的意境。而具体到花意象与比兴手法的运用上,花意象在秦观词中出现的比例较高,而在表达词人的愁苦时,秦观词往往会运用落花、飞花等花意象比拟自己的仕途或者人生,使得感情的传递更为细腻。

比如《江城子》一词中,秦观运用的意象群包括飞燕、归鸿、衰翁、落花等,花意象只是其中一部分,但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词人前面的意象是为后面的情感宣泄做铺垫,落花该词重要的点睛之处,也是直接体现该词主题的重要部分,落花流水各西东,传达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的思想,表达了词人与友人匆匆别离的愁绪。

4 结语

秦观词的花意象可以分为“具象”与“抽象”  两个层面去分析,具象之花指的是秦观词运用菖蒲、桃花、菊花等具体花类去营造意境,而抽象之花则是通过落红、飞花、落花等抽象化的概念去营造意境,当然,两者都是为词人的情感表达服务的。秦观的性格特征可归纳为敏感、郁郁寡欢两点,两种性格并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相互影响的关系。秦观的人生经历的坎坷主要体现在仕途方面,接连被贬和流放,使得秦观的心境一落千丈,直到自己离世时,秦观距离自己的政治理想还有很大的差距,也正因为如此,在秦观词中,秦观常用落花、落红等凄婉的花意象结合残月等弱意象,表达自己的怀才不遇、壮志未酬的情感。秦观词的语言表达艺术在花意象上的运用是巧妙地,虽然不具备唯一性,但可以说,理解秦观的花意象,才能更好地理解秦观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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